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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落的困境

洲後村在遷村前面臨了四大困境,導致了居民迫於無奈離開了這片守護了幾百年的家園。

第一個困境-獅子頭隘口的拓寬

照片翻拍自五股志

洲後村的農民,從祖宗世代傳來一個認識:這村子海拔只有四到五米,又位於淡水河口,如果不是關渡隘口上一個叫獅子頭的小山丘擋著,颱風季節,海水倒灌進來,全村就得淹水。因此,村民很早就知道那小小的山丘獅子頭,是洲後村福禍所寄的守護神。

民國五十年左右,台北市急速發展,淡水河的負擔越來越沈重了。1963年,葛樂禮颱風造成台北淹水,當時政府認為是因為淡水河在關渡附近太窄影響排水,於是在民國53年(1964年)國民政府不顧一切拓寬了的「獅仔頭」隘口(此舉日本人也曾經考慮,但是後來因為迷信,怕破壞地理而放棄。),爆破淡水河在台北盆地出口最窄處的天然屏障「鳥踏石」,結果毀了鎮守河口的「象形」和「獅頭形」,卻適得其反,引起海水倒灌,把洲仔尾一大片肥沃的土地淹沒了,居民雖然保住了居住的地方,卻失去了賴以維生的土地。原本每個月只要防堵兩次大潮,後來變成海水天天倒灌,土質鹽化,無法種植。

照片翻拍自五股志

「滾滾洪水宛如猛獸般吞沒著一塊塊土地,吞噬過一棟棟民房,淹沒過村子的每個角落。」在中、老一代的村民,依稀還記得剛淹水時的慘狀,而許多人損失了財物,許多人也喪失了寶貴的性命。(引用台彎土地傳,劉還月先生)

當居民們清理家園,準備重新出發時,卻發現了一個悲慘的事實, 那就是大部分的土地都淹沒在海水裡了,其他的也因為被海水淹過而變成鹼土,根本不能再耕種任何農作物了。這是一個多麼沉重且殘酷的打擊啊!然而村民們並沒有因此而倒下去,雖然許多人曾經勸他們離開這片沒用的土地,然而他們怎麼甘心放棄這片祖先曾經耕耘過、肥沃過、且有著濃郁深厚的感情的土地呢?很快的,他們又重新面對這片土地了!首先他們在成仔寮建了一座五十幾個閘口的攔水壩,又在村後建了一座三十幾個閘口的排水閘,設法清除淹沒在土地上的海水,接著挖掘深井,利用清淡的地下水一寸一寸的清洗土地上殘留的鹽分。洲後村不分男女老幼,那段時間從早到晚,都本著愚公移山的精神,在做一件宛如天方夜譚的事情。然而他們的辛勞還是有成果的,二年、三年、四年,土地上終於可以長出又香又甜的青菜了,人民正要開始享受自己辛苦的成果,另一個惡夢又悄悄的來襲,又一次陰狠的粉碎了洲仔尾居民剛築起的希望!(引用台彎土地傳,劉還月先生)

世居泰山鄉,在某民營企業擔任工程師的林景政先生說: 「淡水河關渡隘口尚未拓寬之前,因為河口小嘛,巧妙天成地使河水出海的流速增大,也使河水壓力大過潮水壓力,縱使有小量的海水倒灌,三兩天也退得乾淨,土地也不致被海水鹹化,尚可耕作。炸掉獅子頭,河口拓寬之後,使海水壓力大過河水出口的壓力,使潮水有進沒出。結果洩洪的目的沒達成,反而促成海水倒灌」 。(引用台彎土地傳,劉還月先生)

到底當年淡水河口拓寬的工程,在設計上對不對,至今沒有一個科學的交代。但自斯以還,洲後村和鄰近的幾個鄉鎮,每有風雨,水患卻越來越嚴重了。 (引用台彎土地傳,劉還月先生)

翻拍自古地圖,圖中為未炸掉前獅子隘口的地形圖

 

第二個困境-民國五十七年的「北區防洪計畫」

民國五十七年(西元一九六八年),政府宣布了「北區防洪計畫」,把淹水區劃分為「一級洪水平原區」及「二級洪水平原區」,「二級洪水平原區」只要申請核准,還能開放建築,但「一級洪水平原區」是絕對禁建的,洲後村不幸被劃入「一級洪水平原區」,從那時起,洲後村的居民,不能在自己的家,自己的土地做任何的建設,也因此地價、土地利用都被限制住了。這對於熱愛家鄉土地的村民們來說,怎能不讓他們暗自落淚呢? (引用台彎土地傳,劉還月先生)

洲後村人雖然不痛快,雖然抑鬱不歡,但他們仍同往年般,重新扛起鋤頭,重新耕種這片土地,也許他們每重整一塊土,每播下一顆種子時,希望的是把祖先埋下的感情挖起來,把自己的眼淚和辛酸埋下去,埋得愈深愈好,埋得愈多愈好…。 十七個年頭,對於洲後村農民,並不只是一段漫長的時光而已。(引用台彎土地傳,劉還月先生)

這十七年裡,新房不准蓋,可是好多農民把土房、茅草房一點一滴翻蓋成磚造水泥房;幾次海水倒灌,把土地弄鹹了,農民想法子抽地下水沖洗土質,照樣種植作物;但還是常鬧大水, 農民停止種長期作物,改種回收快的蔬菜。先不說這是經營了兩百多年的宗族村落,光說這二、三十年來農民投注在生活和土地上的心血和情感,就足以理解洲後村民為什麼曾經對為了二重疏洪道拆除家園,有那麼激動的反應。他們是多麼希望能永遠地耕作著這片土地啊! (引用台彎土地傳,劉還月先生)

原住在這�堛熒穔M是一些農民,但自從田地被海水淹沒之後,許多人竟然奇異地當起了漁民,原來盛產稻米、水果的田地變成水鄉,他們只好划著木筏,到沼澤�堸Q生活,撈捕一些小魚、小蝦回家貼補生活。到了民國七十三年討海的生活更受到打擊,四處蔓蕪生長的布袋蓮侵佔了水域,將洲後村村民的生存空間逼得更狹窄。儘管他們仍日出而作、日暮而息,不管上山或下海,不管多麼辛勞,多麼刻苦,失去的一切都將難以尋回。 (引用台彎土地傳,劉還月先生)

翻拍自陳建和先生剪報本
翻拍自陳建和先生剪報本

 

第三個困境-二重疏洪道的興建

二重疏洪道於1979年奉行政院核定《第1期防洪計劃》,於1982年開始實施,並於1984年完成;主要是要免除三重、蘆洲之水患。第2期防洪計劃從1985年至1987年,為加高堤防高度,使之達到200年洪水頻率。第3期防洪計劃於1990年開始,於1996年完成。保護範圍包括新莊、五股、三重、蘆洲、泰山等地區。

最早的二重疏洪道,計劃由新莊中港入口,經五股沼澤右轉經蘆洲沼澤,洲後村原不在疏洪道上的。民國五十九年,計劃改了,疏洪道改走地勢高的二重和洲後村。村民不但懷疑這計劃的明智性,更懷疑洲後村被不合理地劃入疏洪道,是因為受到三重地方利益集團的影響。(引用人間雜誌,李文吉教授)

翻拍自陳建和先生剪報本
翻拍自陳建和先生剪報本
翻拍自陳建和先生剪報本
翻拍自加里珍陳儀章先生

 

 

第四個困境-政府的強制拆除

人間雜誌第四期-李文吉教授

面臨了前面三個困境,洲後村民仍不放棄希望,就算被劃為限建區,依然想在這片土地繼續用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,但政府的一紙命令,粉碎了村民的希望及未來。二重疏洪道的興建是政府勢在必行的政策,然而對於村落十七年的禁建,土地的公告地價一直未曾改變過,以此作為徵收土地的標準,村民實無法接受。

再加上村民不想分崩離析與對此片土地的情感,驅使一直默默承受這些困境的村民們,終於決定進行抗爭。



參考資料:
台灣土地傳,劉還月先生
『五股溼地樂園 - 前世今生』
五股志
人間雜誌,李文吉教授
戀戀三重埔,楊蓮福教授 台灣的古地圖「日治時期」,李欽賢先生著,金炫辰生生改繪
訪問耆老